“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妈端着一个托盘,悄声走了进来。
“少奶奶,您的早饭。”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压低了声音。
“奶粉,只剩下小半罐了。”
姜姝彤喂食的动作,顿住了。
在这个年代,奶粉是绝对的紧俏物资,堪比黄金。
没有专门的特供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而霍家的特供,都握在一个人手里。
她放下搪瓷缸,转身从陪嫁的五斗柜最底层,摸出几张被压得平平整整,却依旧带着褶皱的票证。
这是当初霍沉舟给她的,还剩下一点。
“王妈,麻烦您今天去供销社跑一趟。”
王妈接过那几张票,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手像被烫了一下。
“少奶奶,这……”
“这奶粉是顶顶稀罕的东西,供销社那边卡得严,得……得问过夫人才能去取。”
姜姝彤收回目光,点点头,“我知道了。”
早饭时分,霍家餐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晨露还要冷。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只摆着几样简单的稀粥和小咸菜,连个油星都见不着。
张佩兰沉着脸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李月茹坐在她下首,脸上缠着新换的雪白纱布,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姜姝彤抱着小宝,不紧不慢地落座。
她没碰桌上的早饭,只是开门见山。
“婆婆,孩子的奶粉快要用完了,得再准备一些。”
张佩兰捏着调羹的手紧了紧,刚想点头。
“妈!”
李月茹立马出声打断,声音又尖又利。
“那些个外国奶粉,谁知道里面兑了什么东西,干不干净?”
“咱们霍家的金孙,是何等金贵的身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喝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张佩兰的心里。
这年头,大家对进口货既稀罕又警惕。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什么坏东西?
前些日子,隔壁大院张司令家的小孙子,就是喝了据说是从港城来的奶粉,上吐下泻,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张佩兰一想到那孩子蜡黄的小脸,脸色顿时就变了。
“月茹说得对,这万一要是吃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姜姝彤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用小勺给怀里的小宝喂着米汤。
“那依二嫂的意思,该怎么办?”
李月茹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是母乳喂养了!”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最好的法子,还能有错?”
“母乳最有营养,孩子吃了才壮实,还不爱生病!”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张佩兰的心坎里。
是啊,自己的奶水,那才是最妥帖的。
张佩兰看向姜姝彤,“月茹说得没错,姝彤,要不……还是喂母乳吧?”
姜姝彤半点不见意外,“我气血不足,奶水不够三个孩子吃。”
话音落下,李月茹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哟,这话说的。”
“别人家媳妇生一个两个的,哪个不是自己喂?怎么到了你这儿,金枝玉叶的,就不行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滑过姜姝彤并不丰腴的胸口。
“该不会是想偷懒吧?”
餐厅里安静下来。
连张佩兰都停下了搅动稀粥的动作,眼神探究地在姜姝彤和李月茹之间来回。
姜姝彤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李月茹。
“二嫂生完孩子后,奶水足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哦,不对。我忘了,二嫂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李月茹脸上的纱布,都遮不住她僵硬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