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惊人的言论所震动。
连法官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她的律师适时补充,语气沉稳:“我方当事人坚持质疑鉴定结果的绝对准确性,并保留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
同时,我们认为,仅凭一份可能存在误差的鉴定报告就否定长达十六年的婚姻家庭事实,否定母亲含辛茹苦的养育付出,是极其草率且不人道的。
感情和亲情,不应被冰冷的数字所完全定义。”
“人道?”
“含辛茹苦?”
陈志强几乎要笑出声,喉咙里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想起一年多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小女儿雅心持续低烧,医院建议查验血型以备不时之需。
他是O型,李梅是A型,却验出雅心是B型。
那个年轻医生疑惑的眼神,像一枚烧红的针,刺破了他十六年来从未怀疑过的幸福假象。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勒紧。
他偷偷带着三个女儿的样本去做了加急鉴定。
等待的那二十四小时,他像被放在慢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祈祷了千万遍,希望是医院搞错了,希望是自己疯了。
直到那份冰冷的报告递到他手上——排除生物学父亲关系。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将他捅得千疮百孔。
他不信邪,换了另一家更权威的机构,连同李梅的样本一起送检。
结果更彻底:三个女儿,与他均无血缘关系。
支持李梅为生物学母亲。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十六年,他倾注了全部心力的家,他疼到骨子里的三个孩子,他以为虽平淡却安稳的婚姻……全是假的。
只是一个用谎言编织的精巧牢笼。
而李梅,在他拿着报告质问她时,先是惊愕,随即是歇斯底里的愤怒,指责他卑鄙无耻,不相信她,羞辱她。
然后是无休止的冷战,摔东西,哭闹。
最后,她干脆搬回了娘家,态度强硬,反咬他一口,说他为了抛弃妻女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他提起离婚诉讼,直到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她才在无数次开庭交锋中,渐渐放弃了狡辩,转而死死抱住“DNA不一定百分百准确”这最后一块挡箭牌,反复强调,像是在背诵一道能拯救她于水火的咒语。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