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布帘后传来少女的怒骂,
不知女医做了什么,怒骂很快转为挣扎着的尖叫,
像是被塞住了嘴,尖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呜咽的痛哭。
不多时,女医敲了敲牢门,狱卒放下帘子,
阿沐抱着身子蜷缩在墙角,乌发散落,将头埋得很低,肩头不住地颤抖着。
狱卒们摇摇头,关上牢门,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阿沐都没动,狱卒送饭她不吃,甚至水也不喝,
这事若发生在别的犯人身上,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用棍子撬开嘴往里灌,
但眼下没人敢对阿沐动粗,
到了晚上,几人急了,派了个腿利索的去秦府报信。
狱卒垂头丧气地回来,对等着的几人摇摇头,说秉公处理,大人不管这事。
如此三天,狱卒一天比一天惶恐,劝着哄着求她吃点东西,派人去秦府的次数也一次次增加。
阿沐像失了魂,双手环抱着自己,木然地看着前方。
终于,第四天,她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朦胧中有人往她嘴里灌药,听见有人说着“放人没法关了”之类的字眼,她终于松了口气,因装作崩溃而一动不动的身子此时酸痛无比,
她睁开眼,在大夫的帮助下靠坐在床头。
空气里透着潮湿的霉味,她应该还没出地牢,但不同于牢房的满地稻草,这里有床有桌,待遇很是不错。
她主动喝药,主动喝汤,在胃恢复之后又吃了小半碗鸡丝面。
大半天后就能下床了。
狱卒赶鸭()子上架似的问了她几个关于王员外案的问题,不等她开口说几个字,大笔一挥,说嫌疑洗清了,
可算送走了这个祖宗。
初夏的街头,阳光一如既往的充沛,
阿沐麻木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恍若隔世。
回想牢里的四天,
恨不得揪着头尖声大叫。
她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名门闺秀在遭歹人羞辱后会一根白绫送走自己了。
不全是贞()洁和清白的问题,
是羞愤,
那种羞愤让她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血肉模糊,疼得要命。
好在她和名门闺秀还是有区别的,
从小被羞辱的经历让她自愈能力极强,
羞愤过后冷静一想,
不就是女医验身子么,这都不能忍,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生孩子的时候产婆可是要掰着腿,在她下面捣鼓的。
如此一想就释然了,全当提前适应吧,
前半天是真崩溃,后面三天是装的,好在秦越给她留了条活路,放过了她。
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赌坊,刚好点,掌柜的话又给了她当头一闷棍,当即身子前后晃了晃,被摇骰子的女人扶着才没跪倒在地。
掌柜说,项起得知她被抓入狱,火急火燎地去府衙打探消息,
在得知交钱就能放人后向周围借了一圈的钱,带着银子去府衙捞她,
结果可想而知,
官差是诈他的,收了钱不放人,
项起和官差起了冲突,被打的一头的血,押进了大牢。
阿沐脑子一片空白,怔怔问:“他在哪个大牢?”
摇骰子的女人叫莲心,得过项起不少关照,事发后东奔西走,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莲心道:“关衙门牢里了,那地方你知道的,关的都是小偷小摸的人,事情应该不大...”
见阿沐脸色煞白着,又说:“你也别担心...我私底下找过人了,送了伤药进去,也塞了钱,应该没人对他动粗...”
莲心觉得眼前人一副随时晕过去的惨状,说完话后带她进了里屋,给她冲了杯蜂蜜水。
阿沐道谢,接过杯子问:“从衙门牢里捞人要花多少钱啊...”
莲心说:“二十两样子...”
阿沐算了算,所有家当加一起才八两,要是拉下脸来求房东,让他把房租退一部分出来...再和桃娘借一点,应该能凑够...
至于住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回赌坊后院吧,总比睡大街好。
阿沐又问:“那你可知道他借了多少钱...”
莲心叹了口气,小心打量着她,说:“...八十两。”
阿沐双眼失焦,愣了许久,长长地喊了声:“娘诶...”放下杯子,闷头趴在了桌上。
怎么日子刚有点起色,就又变成这样了呢...
自怜自艾不是阿沐的性子,她告别莲心,先找到债主们挨个道谢,诚实地道出了手上拮据,但承诺每个月都会还一部分,
项起的兄弟都是粗人,性情豪爽,大部分都说没事不急着还,有几个甚至挥挥手,说小钱,不用还了。
她没舍得花钱坐牛车,一路走回家,死皮赖脸地求房东退了押金,第二天带着绣品存货去街上卖。
沿街卖货她熟,
五十纹向官府组个小桌,可以从大清早摆到收市。
讽刺似的,官府给她安排的小桌离秦越给的那间铺子很近,走个几十步就能到,
好好的铺子被废弃了,
没人看管,雕花红木窗都被贼人卸了下来,弄去黑市倒卖了。
阿沐强颜欢笑地卖货,天不亮就起床,披星戴月地出城,木然地来往于摊位和家之间。
老客户不知从哪得知了她的近况,纷纷前来照顾生意。
眼看存货渐空,腰包渐鼓,只要再赶些成品,加之客订绣品的定金,再有二十多天就能凑够赎项起出来的钱了。
至于剩下的八十两...
两人有手有脚,顶多辛苦些,不怕赚不来。若非要说出点好的,那就是秦越好像真的对她失了兴趣了,真正做到再无瓜葛。
这天刚出摊,天就下起了小雨,阿沐手忙脚乱地撑起棚子,
刚理好货品,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余光里出现一片上好的衣料,
是个贵客。
她手上忙着,没抬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招揽客人专用的笑容,说着重复了千百遍的话:“客官,买点什么,香囊帕子都有,若是不中意,告诉我,你要啥样我给你绣。”
摊前的身影没有出声,
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油纸伞上。
阿沐疑惑地抬起头,
看见来人,脸上血色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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