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妆花了,头发上沾着煤灰,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奋力挣扎,却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手臂。
绝望之下,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凭什么!”
“林薇薇!
你凭什么!
你会是矿老板的女儿!”
她的声音刺破了矿场上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看着她被拖着往村口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忽然笑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凭我爸妈背着石头挖第一桶煤的时候。”
我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你爸啊,还在挨家挨户偷鸡摸狗啊。”
李雪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围的乡亲们,脸色变得更加精彩。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家的裤兜。
张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是早就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对那两个白手套男人说:“扔远点,别脏了村里的路。”
接着,他转向村长,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通知,张强他爸妈,昨晚带头撬开仓库偷矿,人赃并获,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县里拘留所的路上了。”
“哎呀,没想到啊!”
人群炸开了锅。
我爸没理会他们的惊愕,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重新变得温和。
他牵起我的手,语气温柔:“薇薇,我们回家。”
第二天,矿洞重新开工。
天还没亮,洞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和昨天不同。
今天,再没有一个人敢插队,再没有一个人敢嬉皮笑脸。
所有人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排队,登记,领取工具。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我站在矿洞的高处,看着这一切。
清晨的风吹起我的头发。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我肩膀上,是我爸。
他和我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些沉默劳作的身影。
“薇薇,记住,我们的善良,要给对的人。”
他沉声说道:“有些人,你给他一颗米,他不会感恩,只会嫌你没给他一斗米。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要把他打疼,打怕。”
我点点头,看着远方升起的朝阳,将整个矿山染成金色。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
人群彻底散去,只留下清晨矿场上的一片狼藉和寒意。
我爸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要把他打疼,打怕。”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再也不是我戴了很久的那个银锁。
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而坚硬的物体,是一块石头。
一块用红绳穿着的,黑得发亮的石头,是煤精石。
我们这座矿里,品质最好的煤精石。
我把它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
在晨光下,它不像石头,更像一块凝固的黑夜,里面藏着幽深的光。
表面光滑温润,带着我从小到大的体温。
这是我爸在我五岁那年,亲手打磨了三天三夜,给我戴上的。
我记得小时候,我总是不明白。
我问我爸:“爸,为什么我们家有一整座山,却还要过得这么小心翼翼?
连吃块肉都要偷偷摸摸。”
他总是沉默地摸着我的头,然后指着我脖子上的这块石头。
“薇薇,时候未到。”
我又问我妈。
我妈只是抱着我,叹口气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说的“时候”,是等生意走上正轨,是等钱赚得足够多。
是等一个能让他们扬眉吐气的时机。
直到昨天。
当全村人冷漠地看着,要把我一个女孩子推向矿洞口,用我的命去给他们探路的时候。
直到刚刚。
我爸站在我身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告诉我善良必须要有锋芒的时候。
我看着手心里这块冰冷的石头。
忽然之间,全都懂了。
“原来是这样!”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爸妈等的,从来都不是钱,他们等的,是我长大。
长大到,能挺直腰杆,亲手拿起属于我们家的一切,而不是被这份财富压垮。
也长大到,能真正看清人心,能分得清谁的笑是真心,谁的泪是假意。
谁,配得上我们的善意。
谁,配得上我们的拳头。
这才是他们说的,“时候到了”。
阳光刺破云层,彻底照亮了整个山谷。
光线落在我手心的煤精石上,折射出一点幽深锐利的光芒,像一把黑色的匕首。
我收紧手指,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松开手,我把它重新挂回脖子上。
这一次,它贴着我的皮肤,不再只是一个童年的挂件。
它带着一丝凉意,和千钧之重。
小说《爸妈是煤老板偷煤偷到我家了》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